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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李不追、常寧寧
來源:顯微故事(ID:xianweigushi)
追星,雖然燒錢,但也能成為某些人的“謀生之道”。
過去十年,愛豆產業在中國躍進式發展。追星從一種小眾行為,逐漸演變成主流現象,甚至構成許多人生活中的重要部分。
圍繞愛豆產生的飯圈文化也越來越復雜,跟拍、賣圖、控評、打榜、洗粉……
一系列術語背后,是日趨龐大的市場和日漸成熟的產業鏈。
本期《顯微故事》采訪了三個飯圈中人,她們之中:
有人從普通粉絲變成站姐,靠追星年入百萬;
有人操盤過千萬級用戶的項目,卻甘愿為愛豆免費打工;
有人為追星奔波數百公里,卻在親眼見到愛豆之后失去熱情。
她們的故事,是粉絲經濟的一個微小切片。
以下是關于他們的真實故事:
偷拍一張照片賺2000元
蹲機場、蹭發布會,一年賺上百萬
安安 27歲 職業站姐
我做站姐已經有5年了。
這5年里,我粉過韓國天團,追過內娛頂流,現在是愛豆L的站姐。
起初我只是一個普通粉絲,經常跟著偶像拍圖,在粉絲站里分享。
后來站子的人氣越來越高,我賣圖的收入也逐漸增加,干脆辭掉了朝九晚五的工作,成了一名職業站姐。
跟拍愛豆,其實是個很辛苦的活兒。
想要近距離接觸明星,你需要跟蹤一切他們的行蹤,包括各種活動、演唱會、歌友會,但這些場合的票真的很難買到。
為了搞到票,我嘗試過黃牛、搶票或者去fb推特上找人買,但也經常遇到被騙的情況。
對于那些明星參與的媒體活動,我們拿不到活動方的媒體邀請,就要另辟蹊徑。
有些站姐會拉關系,能找媒體記者帶自己入場,我性格內向,就只能高價從黃牛手里買媒體名額。
去年肖戰在北京三里屯出席品牌活動,一個媒體名額炒到5000元。
買黃牛票不可惡,但最怕的是黃牛自己還不靠譜,通過保安之類的“關系”偷偷帶人進場,中途被趕出來,錢卻一分都不退。
真正的硬仗,則是進場以后。
我手機里有120多個代拍群,到達活動現場后,我會第一時間在群里發布到場消息,開始接單。
拍到的圖片一般打包出售,有30p、50p、100p和全包幾種規格。
最近比較好賣的明星,例如肖戰、王一博,30p的價格大概是400元。
熱門IP賺得更多,去年《陳情令》熱映的時候,甚至出現過一張殺青照2000元的天價。
我只跟爽快的買家做生意,價格談好先付一半定金,交貨后再付剩下的一半。
問東問西、拖拖拉拉的買家我不接,因為現場時間緊迫,偶像一現身,我就要爭分奪秒地按動快門,沒時間跟買家磨嘰。
干我們這一行,必須手速夠快,你出圖比別人快一秒,可能就會多幾百個轉發,吸引更多粉絲,把站子養大,才能賣出更多的PB(Photobook,即照片集)。
選活動也很重要。
紅毯活動明星多,媒體也多,要搶站位、抓時機,像打仗一樣,一場下來累得夠嗆,勉強到手四五千,性價比不高。
我最喜歡的場所是機場。
我一般會花50塊錢買明星的航班信息,提前到機場蹲點,拍到照片立刻賣出去,賺得輕輕松松。
如果想賺更多,就要跟飛,也可以選擇“刷關”,即購買明星乘坐的同一航班,入閘后再退票。
這樣既能拍到明星又不用浪費機票,最多損失幾百塊退票費。
現在社交媒體時代,站姐給不給力,對明星熱度往往有相當大的影響。
比如肖戰走紅前,某個站姐給他拍了一組機場圖,拍得特別萌,為他吸粉無數。
不過,很多藝人私下里其實很厭惡粉絲跟拍,和他們目光相遇的一瞬間,能感到滿滿的嫌惡。
拍久了以后,我現在對這些藝人已經沒什么熱情了,就是一份工作而已。
為了這份工作,我5年來沒有固定住所,沒有談男朋友,所有的時間都用于跟活動,熬夜修圖是家常便飯,比996的公司員工還累。
好在這份工作收入還不錯,我一個朋友靠做站姐已經實現了年入百萬,我把她視為自己的目標。
我年輕時為了追星砸過十幾萬,如今靠明星掙錢,大概這就叫成熟吧。
為追星動用公司運營資源
結果我們粉的明星是“扶不起的阿斗”
小張 27歲 互聯網運營
我是做互聯網運營的,管理過上千萬用戶的平臺,在飯圈卻連個“大粉”都混不上。
今年5月,我喜歡上一名新晉小鮮肉。
因為太“新”了,他還沒有成型的粉絲團,數據不好,商務資源也不行,我都替他著急。
所以,他的經紀公司開始招募大粉時,我毫不猶豫地投了簡歷。
“大粉”即粉絲群體的組織者,工作量很大,拉新、做數據、運營線上活動,每天需要保證大量在線時間,卻沒有一分錢報酬,純粹“為愛發電”。
大粉的考核過程極其嚴格。
應聘者不僅要提交簡歷,還要通過專門的筆試和粉絲委員會的多輪面試,公示無異議后,才能進入試用期。
盡管條件如此苛刻,仍然有大把粉絲踴躍報名。
我憑借多年工作經驗,順利通過了簡歷篩選和筆試,第二輪面試卻遇上了對手。
對方也是互聯網產品運營,在一家大公司負責一款日活非常高的產品。
在討論粉絲后援團未來的運營時,她運用項目管控模型,做出了一份詳盡的操作方案,連每個月的目標、可以置換的資源都列得清清楚楚,堪比專業團隊。
面對這么厲害的對手,我不敢大意,像競爭正式崗位一樣拿出十二分的努力,最終成功殺入PK環節。
這一關要求我們為愛豆的最新作品做一個宣傳方案,針對不同平臺設計不同的展示內容,再由其他粉絲投票評比。
為了能助我喜歡的小哥哥一臂之力,我把業余時間全部投入這項任務,每天下班后認真研究各個媒體平臺的特點,反復修改方案,力求每一個細節都做到完美。
沒想到,對方拿出的方案比我更勝一籌,不僅包括展示內容,還有詳細的推廣策略乃至預算分配。
在專業的公關公司,這樣一份方案至少價值10萬塊。
最終,這位大廠運營成功當選“大粉“,我則被選為副手,協助她做活動落地執行,包括評控、管理水軍、策劃劇本等等。
我們為共同的愛豆并肩戰斗了幾個月,產生了深厚的革命友誼,她甚至想把我挖到她公司。
可惜的是,我們的愛豆是個扶不起的阿斗。粉絲群全力挺他,他的心思卻完全不在工作上,接連失誤,一天比一天“糊”。
最后,我失望脫粉了。
那位大粉至今還在堅持。她常把一句話掛在嘴邊:“娛樂圈就是戰場,他還是個孩子,沒有‘過來人’幫可怎么辦啊?”
為愛發電奔波400公里
我和偶像依然隔著千山萬水
Aurora 女 28歲 影視行業
我學生時代沒追過星,畢業工作多年以后,反而為一個明星發了瘋。
2018年夏天,我無意中看了熱映網劇《鎮魂》,迷上了白宇。
我自認為已經過了追星的年紀,但白宇給我的感覺是不一樣的。
他英俊又溫柔,安靜又沉穩,正是我內心深處一直渴求的戀愛對象。
我瘋狂補課他演過的電影、電視,把自己代入故事中的女主角,被他捧在手心、攬在懷里。
那幾個月里,我在幻想中和他陷入愛河,心里全是粉紅色的泡泡。
我開始在網絡上和其他粉絲交流,分享白宇的照片、視頻,聊他的種種美好。
他的粉絲大多都是女孩,很多人比我小得多,但聊到白宇就有說不完的共同話題。
我也買過他代言的產品,主要是護膚品,前后大概花了5000元,跟其他粉絲比起來算少的。
為愛豆花錢在飯圈是天經地義的事,有個說法:花500算約會,5000算戀愛,要是能花個50000,就算和愛豆結婚了。
愛豆周邊商品種類繁多,雜志、代言、專輯甚至珠寶,為追星花幾萬乃至幾十萬的大有人在。
有些粉絲還是學生,沒什么錢,為了買明星周邊省吃儉用,熱度過去了,再把東西掛在二手網站上賣。
這樣買進賣出,也是飯圈的一種社交方式。
我的狂熱一直持續到11月,白宇到距離我200公里的某城參加線下活動,這是我離他最近的一次。
我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立即坐高鐵奔赴那座城市,想親眼見一見自己的偶像。
在高鐵上,窗外一片皚皚白雪,我的心情卻是滿園春色。
到了活動現場,我卻呆住了:小小的場地人山人海,擠滿了各路粉絲和媒體記者,保安竭力維持著秩序。
我費盡力氣擠到前排,使勁踮起腳尖往舞臺上看。
白宇出現的那一刻,我身邊響起一陣震耳欲聾的尖叫。
當時他離我只有3米,比屏幕上更加高大帥氣,周身仿佛圍著一圈光環。
奇怪的是,我沸騰的心情突然冷靜下來,我感到自己仿佛一寸寸地從周圍的尖叫聲中抽離,站在遠遠的地方,看著一群女孩和零星幾個男孩一起大喊“白宇,我愛你!”,甚至有一絲好笑的感覺。
在那一瞬間,我忽然意識到,粉絲和明星之間永遠隔著一條銀河,他在屏幕里的深情并不是給我的。
我專門跟單位請了假,來回奔波400公里,換來的也不過是在人山人海中看他一眼,而他看到的只是無數雙紛亂揮動的手、無數張模糊不清的臉。
我即使竭盡一切努力,也不可能再靠近他哪怕一寸。
從活動現場回來以后,我對白宇的熱情就淡了。
我仍然喜歡他,會繼續買他代言的護膚品,還和一個同城的白宇粉絲成了非常好的朋友。但是,我不會再把他當作自己的精神戀人。
這大概就是追星女孩必然經歷的一個心理歷程吧。
我現在對白宇唯一的幻想,就是有一天或許會通過工作接觸到他,為他做一點事,畢竟我是做影視的,和他勉強算同一個圈子。
這是我能夠想到的和他最近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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