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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毓群:不是賭王、不叫寧王,但求內圣外王

2022-11-10 22:04:40    創事記 微博 作者: 何加鹽   
寧德時代創始人曾毓群/圖源:ATL官網宣傳視頻寧德時代創始人曾毓群/圖源:ATL官網宣傳視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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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何加鹽

  來源/何加鹽(ID:ihejiayan)

  寧德時代的曾毓群,在大眾眼中,一直是一個非常神秘的角色。盡管寧德時代的經營業績、市場地位和股票價格這幾年表現如此驚艷,但是對于這家公司的創始人以及發展歷程,大家仍然看得云里霧里的。

  因此,我特地花了大半個月的時間,全面梳理了我能夠找到的所有跟寧德時代有關的資料,寫成了此文,以便大家對這家公司和這位企業家多一點了解。

  我認為,曾毓群是一座非常值得深挖的寶礦。他對時代發展趨勢的把握,對企業經營、管理的理解和實踐,對中國傳統文化的認知和應用,都特別值得人們探究和學習。可惜的是,由于他太過低調,這些都不為外人所知。

  今天這篇文章,長達一萬七千字,應該是目前在網上能找到的最全面、細致、內幕的,希望能多多少少彌補一點這方面的遺憾。

  而且,曾毓群和寧德時代的發展歷程,是一個非常精彩的故事。其中蘊含的理想、友情、奮斗、逆襲,無不令人心潮澎湃。

  接下來,請好好欣賞曾毓群和寧德時代的傳奇人生吧。

  1

  寫曾毓群,不應從曾毓群寫起,而應從陳棠華寫起。

  寫寧德時代,也不應從寧德寫起,而應從芷江寫起。

  湖南芷江,現在仍然是一座很小很小的小城,但在80年前,它卻是一座舉世聞名的抗日重鎮。

  這里有遠東第二大軍用機場,駐扎著中華民國空軍美藉志愿大隊,即大名鼎鼎的“飛虎隊”。更令這座小城聞名遐邇的是:1945年8月,中國軍隊在此接受了日軍投降的降書,史稱“芷江受降”。

  駐扎芷江的中國軍隊官兵中,有一個名叫陳止梁的江西贛州南康藉軍官。由于駐扎的時間久,他和妻子李敏芬先后在此地生下兩個小孩。陳止梁以“棠棣之華”的寓意,給姐姐起名為陳棣華,弟弟起名為陳棠華。

  陳棠華,江西南康人,1944年4月19日,出生于湖南芷江。

  時代的洪流裹挾著這個小家庭。1949年,隨著人民解放軍摧枯拉朽,橫掃全國,國民黨軍隊敗退到臺灣島,陳家也隨著到了臺灣,最終兜兜轉轉,定居于新竹縣。家里小孩人數,也增加到了5個。

  陳棠華是5個孩子中最聰穎的。10歲就小學畢業,13歲就初中畢業,遵父命休學一年之后,14歲考上臺灣著名的高中——臺北建國中學。

  這所學校出過很多名人,如丁肇中、姚期智、馬英九等等。不過在陳棠華生命中最重要的,莫過于高一時在籃球隊認識的張毓捷。

  張毓捷有著和陳棠華非常相似的經歷。他祖籍山東泰安,1943年出生在湖北,1949年隨父母入臺。

  1958年在臺北建中認識之時,陳棠華14歲,張毓捷15歲。當時的他們還不知道,未來,命運會把他們哥倆如此緊密地聯系在一起。

  1961年,陳棠華以優異成績考入臺灣大學化學系,張毓捷則進入了同校的電機系。

  1965年,陳棠華大學畢業,根據當時臺灣當局的規定,他進入國軍服役,在澎湖列島度過了大半年的時光。

  后來,姐姐幫他申請了美國亞利桑那大學化學系的碩士項目,拿了全額獎學金。本來當時服役未滿,但是在父親和姐姐的催促和鼓勵下,陳棠華借口赴美旅游,一去不返,從此開始留學生涯。

  亞利桑那大學化學系入學有一個摸底考試,陳棠華以海外留學生的身份,成績高居前列,引起了學校化學系大牛教授的注意。這位教授特招陳棠華為自己的指導學生,一學期后,又給陳棠華提供了直博的機會。

  教授說:憑你的資質,三年就可以博士畢業了。學費也不用擔心,可以給你全額獎學金。

  對于六十年代中國臺灣赴美的留學生而言,這是極其具有誘惑力的條件。但陳棠華經過痛苦的掙扎后,還是放棄了。他說:這是一條很容易的路,而我傾向于挑戰更艱難的路。

  1968年,他考取了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的博士,又用了五年時間,拿下了博士學位。

  1973年,陳棠華博士畢業后,進入當時如日中天的IBM工作。

  同一年,張毓捷也從美國圣母大學博士畢業,先是進入福特公司工作,1978年,也轉入IBM。兩個中學時代就結交的老友,闊別多年之后,再度重逢于同一家公司。

  從1982年起,陳棠華離開IBM,開始自己創業。在先后創立兩家公司之后,1995年,由于看好中國發展的速度與機會,他加入了自己曾經服務過的一個香港甲方公司,并且被派駐東莞工作。而在此之前一年,張毓捷已經先行來華,在這家公司擔任總監。

  他倆加入的公司,名叫SAE,中文名為“香港新科實業”,簡稱“新科”。

  正是在香港新科設在東莞的電磁廠,他們會碰到一個名叫“Robin”的大陸仔。日后,他們三人組成的“鐵三角”,會掀起世界電池行業的中國旋風。

  2

  Robin原來不叫Robin,在他出生的那個小山村,世代務農的人們,還想不到給孩子起英文的名字。

  Robin的原名叫曾毓群,1968年出生于福建省福安專區寧德縣飛鸞公社的嵐口大隊(現福建省寧德市蕉城區飛鸞鎮嵐口村)。此地群山環抱,山水清幽,在古代可以算是一個遠離塵世的“桃花源”。

  奇特的是,這里建有一座天主教堂,據說是康熙年間就有了。當地很多人都信仰天主教,就連村子旁邊的很多景點,都和天主教有關,例如主教洞、圣母洞之類。

  但天主并沒有給這里帶來現代氣息和好日子。由于交通太閉塞,且山多地少,當地人日子一直過得很貧窮。進村沒有公路,只有崎嶇難行的山路。直到八十年代后期,村里才通上電。

  曾毓群的父親名叫曾慶長,曾經當過村會計,在村里應該也屬于“能人”了。但無奈家里孩子多,五個女兒三個兒子,日子過得緊巴巴。

  曾毓群小時候,也需要經常跟著父母下地干活。農村人教育孩子,沒有別的,看你干活累了,就會趁機點一下,“要好好讀書啊,不然就要一輩子過這樣的日子了”。

  曾毓群也一樣,握鋤頭握出滿手的血泡后,爸爸問他:你是想好好讀書,還是想當農民?曾毓群說:我選讀書。

  讀書不是想讀就讀,在貧困農村,想要好好讀書,也需要有一定的資質,否則家里很可能就不讓讀了。因為每個孩子都是很重要的勞動力。

  好在天分和勤奮這兩點,曾毓群從來都不缺。他從小成績就特別好,讀書有股狠勁。更難得的是,他最喜歡挑戰那些不可能的事情。例如,小時候的考試,有時有附加題。曾毓群對于正常的100分不是很看重,但非常在意附加題能不能做出來。因為只有附加題都做對了,才能發揮自己能力,展現自己水平。

  初中畢業后,曾毓群很順利地考上了省重點中學:寧德一中。

  如同陳棠華在臺北建中遇到了張毓捷一樣,曾毓群在寧德一中,也認識了一位終身好友,黃世霖。日后,命運也會把他倆拉到一起。

  1985年,曾毓群考上了上海交通大學,學習船舶工程。

  在那個年代,能考到這樣的學校,學這樣的專業,可以預見,他這一輩子,應該都不會回閉塞的寧德,而將與廣闊的海洋為伍了。

  3

  1989年,曾毓群大學畢業。那年是全國大學生就業比較艱難的一年,但曾毓群被分配到了一個好單位——福州的一家國企。

  福州離家近,工作單位也不錯,按理說,從山溝溝里走出來的曾毓群,應該很滿足了。

  但沒想到,僅僅工作了三個月,曾毓群就辭職跑到東莞去打工了。

  這一決定,在小小的山村里掀起了一場軒然大波。村民們都無法理解,好不容易跳出農民,端上鐵飯碗,怎么又自己放棄,跑去打工了呢?

  曾毓群打工的地方,是東莞新建立的一家外資工廠,名為新科磁電廠。這家工廠表面是港資,屬于香港新科集團,但由于新科集團于1986年被日本TDK(東京電氣化學公司)全資收購,所以實質上算是日本企業的下屬工廠。

  現在我們很難想象,21歲的曾毓群,為什么會放棄福州國企的工作,跑到東莞來打工。由于他實在是太低調,從來沒有公開說起過。所以這些事情,已經永遠塵封在歷史之中。

  新科磁電廠的主業是做硬盤讀寫磁頭,曾毓群的崗位是技術工程師。這和他在上海交通大學所學的船舶技術完全不搭,但是他并未因為專業不符而放棄,反而是斗志昂揚地去挑戰自己不會的東西,很快就成為廠里的骨干。

  有一個例子很能展現曾毓群的主動意識和好學精神:當時新科的磁頭原本使用氟利昂清洗的。90年代初,由于氟利昂被認為是破壞臭氧層的罪魁禍首,在全球遭到抵制。新科的主要客戶之一IBM,要求新科停止使用氟利昂清洗劑,改為去離子水洗劑,否則就要在新科產品上貼上“本產品使用了破壞臭氧層的清洗劑”的特殊標簽。

  本來在新科,這個事情是由另一個名叫cleanness(清潔)的部門負責的,但曾毓群覺得自己的產品如果被貼上特殊標簽的話,也太丟人了,便主動請纓去解決這個問題。

  那段日子,曾毓群一邊要完成本職工作,一邊還要研究如何解決這個困擾全球的業界技術難題,忙得不可開交。但最終,這個技術問題還真被他搞成了。從那以后,全公司的磁頭清洗,就擺脫了氟利昂,全部改為去離子水。曾毓群也被提拔,接管了cleanness部門。

  或許是因為曾毓群在這里干得很不錯,賺的錢很多,兩年后,他的高中同學黃世霖,也辭去體制內工作,到新科磁電廠來打工了。

  黃世霖高中畢業后是去了合肥工業大學,讀的半導體器件與微電子技術專業,1989年畢業,運氣也不錯,分到寧德地區,當了一名基層公務員。

  1991年,在曾毓群的影響下,黃世霖離職去了東莞。兩人成為同事,此后一直到2022年,也就是31年之后,隨著黃世霖的辭職,這種同事關系才告結束。

  曾毓群在新科很快就成為技術骨干。但在當時的大環境下,出身于大陸的員工在外資工廠很難升到高位。所以曾毓群做到高級經理,就止步不前了。

  4

  1994年,他迎來了一位新的頂頭上司,就是張毓捷。

  張毓捷以美國博士畢業,曾在福特和IBM工作這樣金光閃閃的履歷,到東莞新科之后,就是總監職位,后來又升為總裁級(president level)。

  張毓捷比曾毓群年長25歲,經歷也更豐富,職位也更高,所以成為曾毓群的“師父”。這種師徒關系,一直保持了終身。

  他倆的關系有多好呢?一個小例子可以說明:

  張毓捷非常喜歡打麻將,而且在人生與事業的抉擇中,也以“敢賭”而聞名。在60歲生日時,他專門請人寫了一幅字,題為“賭性堅強”。

  曾毓群看了后,非常喜歡,找張毓捷要,張毓捷不給,后來曾毓群趁師傅不在,偷偷地把字順走,掛自己辦公室了。

  張毓捷沒招,只能任由自己最喜歡的一幅字掛在弟子的辦公室。后來實在忍不了了,又請人寫了一幅“賭性更堅強”,才把原來的字換回來。

  “賭性更堅強”在曾毓群的辦公室掛了很久很久,若干年后又由于王興發的一個飯否消息而廣為人知,寧德時代出名之后,曾毓群也被一些人稱為“賭王”。此是后話。

圖源:王興飯否圖源:王興飯否

  1995年,曾毓群又迎來了人生另一位“師父”。這位師父在曾的生命中,或許比張毓捷更重要,他就是陳棠華。

  陳棠華到新科之后,成為曾毓群的頂頭上司。與張毓捷的更灑脫性格不同,陳棠華更縝密,更勤勉。用張毓捷的話來說:陳棠華嚴于律己,是制度的建立者;而他自己活得自在,是制度的破壞者。所以在工作上,曾毓群與陳棠華接觸更多。

  陳棠華對曾毓群高度認可,不管是技術與人生經驗,都是傾囊相授。后來,曾毓群用“恩師、恩人、貴人、親密戰友”來形容他。

  陳棠華除了在工作方面對曾毓群大力指導以外,還安排曾毓群去美國考察,并推動曾毓群去華南理工大學讀在職碩士。

  1999年,他又大力提拔年僅31歲的曾毓群為總監,讓他成為了新科歷史上最年輕的總監,也是公司首位來自中國大陸的總監。

  不過,陳棠華對曾毓群最大的影響,是拉他出來創業,即加入日后將在業內大名鼎鼎ATL公司。

  ATL最初的發起人不是曾毓群,也不是陳棠華,而是梁少康。

  梁少康是香港新科的聯合創始人之一,當時擔任新科的執行總裁。從職位上,他是陳棠華的上級。

  1997年,梁少康就看到手機、MP3等消費電子產業正在蓬勃興起,他認為消費電子電池將大有可為,于是極力推動香港新科拓展電池領域業務。但是這個建議被日本母公司拒絕。梁少康推來推去推不動,于是1999年,他就和陳棠華、張毓捷商議,另外成立一家公司,專做電池業務。

  起初,梁少康邀請曾毓群加入時,曾毓群并沒有直接同意。當時深圳有另一家公司以高薪挖他去當總經理。很顯然,總經理是更穩妥的路,薪水高,風險小;而出去創業,有可能九死一生,原來積累的一切,有可能都會失去。所以曾毓群難免有所猶豫。

  但陳棠華從美國打來一通電話來說服他,我們不知道他們談了什么,只知道后來曾毓群就放棄了深圳的總經理職位和高薪,義無反顧地加入了ATL的創業團隊。

  由于梁少康當時在香港新科擔任總裁,那一攤不能扔下,于是他主要是作為公司的發起者和投資人,但是不參與具體的管理工作。新公司的總裁由陳棠華擔任,陳棠華、張毓捷、曾毓群,組成了新的ATL公司的核心三人團隊。

  日后人們會發現,這三人組合起來,是一個黃金般的團隊。

  陳棠華目光長遠,心思縝密,擅長于提前布局;張毓捷激情澎湃,敢打敢拼,是公司一些關鍵性重大決策的有力推動者;曾毓群踏實穩重,好學上進,是靠譜的執行者和持續進化者。

曾毓群、陳棠華、張毓捷/圖源:陳棠華博士紀念集曾毓群、陳棠華、張毓捷/圖源:陳棠華博士紀念集

  5

  ATL的全名是AmperexTechnology Limited,中文名翻譯為“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公司總部位于香港,但實際生產在東莞白馬。

  后來陳棠華也將ATL詮釋為“Advanced,Thin,Large and Light”,也就是先進、輕薄、大而輕。這正是當時做電池最需要的三個特質。

  ATL是先有理念,后有團隊的。原來大家都是在新科做磁頭的,誰都不懂電池技術。好在陳棠華是化學博士,對材料科學很熟悉;張毓捷是電機博士,對電力系統很熟悉;而曾毓群的專業完全不相關,他的長處在于敢于任事,刻苦鉆研。

  沒有技術,除了自己鉆研之外,最快的就是去購買現有的專利。當時,市場上最先進的技術是聚合物鋰電池。這個專利為美國的貝爾實驗室所擁有,專利的購買費用,是100萬美元。

  100萬美元,是ATL全部資金的40%。當時還要購買廠房,還要發工資。要花那么多錢買一個專利,是需要下極大決心的。但張毓捷的“賭性堅強”理論主導著公司,所有人一致同意,“買!”

  但沒想到,花大價錢買來的貝爾實驗室專利,有一個重大缺陷。按照該技術做出來的電池,充放電幾次,就會出現鼓包問題。

  他們聯系貝爾實驗室,貝爾的人雙手一攤,說這個問題他們也無法解決。

  當時,全球已經有二十多家企業,都買了這個專利,但是誰也沒能解決充電鼓包的問題。而如果不解決的話,ATL前期的一百多萬,等于是打水漂了。對這個初生的公司來說,無疑是滅頂之災。

  沒辦法,陳棠華、張毓捷、曾毓群等人,日夜都撲在電池上,想盡一切辦法來解決這個問題。

  當時的條件非常艱苦,由于經費有限,廠房的規模很小,做實驗都是在樓梯間做的。

  在不眠不休連續兩個星期后,這一困擾全世界的、連貝爾實驗室的科學家都無法解決的難題,竟然被ATL的團隊攻克了。

  此后,他們把這種電池商業化量產,也是二十多家買了這個專利的企業中,唯一一家將其實現商業化量產的。

  這一經歷,更加印證了技術對公司發展的極端重要性。為了獲得技術,陳棠華想盡辦法和中國最頂級的電池技術研究機構和專家取得聯系。其中最重要的一步棋,是和中國科學院物理研究所的陳立泉研究員成為了至交。

  1999年,ATL還沒成立時,陳棠華就邀請陳立泉參加ATL成立的論證會,并在ATL做電池試驗的時候,提供了至關重要的技術改進方案。可以說,陳立泉在ATL的早期發展中,做出了極其重要的貢獻。

  當時陳立泉還不是院士,但是陳棠華對陳立泉的水平有深刻認知,請陳立泉為ATL公司培養兩名博士。那時候,中科院物理所還沒有過招收在職博士的先例,但是在陳棠華的大力推動下,中科院和物理所最終都同意了這一要求。

  雖然是開放了這個口子,但是入讀博士的考試并沒有放松要求。在陳棠華推薦的兩位候選人中,只有一位通過了考試,另一位以一分之差惜敗,被刷了下去。

  錄取的那一名,就是曾毓群。也正是在他錄取的那一年,陳立泉當選為中國工程院院士,所以曾毓群成為陳立泉當院士后的開山大弟子。

  曾毓群讀博,是陳棠華極富遠見的一步。不僅僅是讓曾毓群能接觸到世界最前沿的電池技術,而且,他和陳立泉院士的這種關系,也是日后公司發展的重要助力——要知道,陳立泉院士作為中國電池界的泰斗,對技術和政策走向,是有很大的發言權和建議權的。

  明白了這個問題,就更要感嘆陳棠華早先讓曾毓群去讀碩士,是多么英明的決定。如果不是曾毓群及時在華南理工大學拿下了碩士學位,他連報考博士的資格都不具備,在2001年就不可能報考陳立泉的博士了。

  而過了2001年,陳立泉已經成為院士,被稱為“中國鋰電第一人”,萬眾矚目之下,想要開一個特例的口子,去在職讀博,就不是之前那么容易了。

  2001考博,是一個剛剛好的時機。這可以說是曾毓群的運氣,但又何嘗不是前面一切鋪墊的結果。

  說回ATL。解決了電池鼓包的問題,等于ATL的電池技術已經進入全球頂尖的水平,產品成為了市面上的搶手貨。到2002年年中,也就是公司成立兩年半后,首次實現了單月盈利。

  也就是這一年,陳棠華在臺灣大學、伯克利加州大學的校友兼IBM前同事徐大麟,看到了ATL的發展潛力,由其主導的漢鼎亞太出資1200萬美元,給ATL注入了第一筆風險投資。到年底,美國凱雷投資、英國3i集團又投了2500萬美元。為了得到這些融資,創始團隊大幅出讓了股權,成為了公司的小股東。

  有了充足資金的ATL開始迅猛發展,并于2004年,打入蘋果的供應鏈,為蘋果公司新推出的顛覆性產品iPod,提供1800萬顆電池。

  但公司的蓬勃發展,并沒有讓投資人安心。當時的世界電池市場競爭日趨激烈。早先被ATL攻克的技術,其他企業也都逐漸掌握。而相比起那些老牌的電池廠商,ATL沒有規模優勢,原先的技術優勢被追平后,競爭力就不那么突出了。

  2005年,ATL的重要投資人凱雷資本,在調研了在美國的另一家電池企業后,發現對方的技術更先進,成本更低,于是直言不諱地跟陳棠華、張毓捷、曾毓群等人說:你們完了。并著手開始退出。其他兩家投資人,也跟著要撤資。

  沒辦法,陳棠華等人又沒有那么多錢自己回購股權,只好到處找其他投資人接手。剛開始想賣給其他臺灣廠商,但是卻沒有人看上。最后,由老上級梁少康接洽,找了老東家東京電氣化學公司,后者出資一億美元,收購ATL,才解決了這個問題。

  陳棠華等人兜兜轉轉一圈,本來是自己出來創辦的企業,最終由于資金問題,還是沒能脫離東京電器化學公司的懷抱,而且失去了對公司的控制權,不能不令人扼腕嘆息。張毓捷也因此一度離開了公司。

  從日后ATL的發展來看,漢鼎、凱雷和3i,可能要悔斷腸子,而東京電器化學,則笑到了最后。ATL并沒有如凱雷預測的“這下完了”,反而乘著中國電子產品蓬勃發展的東風,而走上了快車道。

  2007年,ATL的銷售額達到23億元,福布斯評選了100家最具潛力的中國企業,ATL名列第13位。

  但這,還只是ATL剛剛嶄露頭角而已。到2012年,ATL已經累計出貨10億個電芯,成為全球排名第一的聚合物鋰電池廠商。

  這依然遠遠不是ATL發展的巔峰。

  6

  早在2004年12月,位于東莞的ATL總部,迎來一群特殊的客人。那是由曾毓群家鄉寧德蕉城來的招商引資團隊,帶隊者名叫鐘家堯,曾經當過飛鸞鎮的鎮長,時任蕉城區政協主席。

  面對家鄉來的領導,曾毓群給與了超高規格的接待,他召集了ATL的全部寧德員工,包括黃世霖、吳映明、左允文、陳元太等后來成為寧德時代高管的員工,宴請鐘家堯一行,并且還專門邀了自己的父親曾慶長作陪。

  鐘家堯的目的很簡單,就是希望曾毓群和ATL能去寧德投資設廠。曾毓群也比較坦誠,說雖然很想回報家鄉,但是家鄉的條件,確實還不具備;再者,自己這邊即便有心過去投資,也需要一個準備時間。

  這次鐘家堯的拜訪,沒有能夠直接邀來曾毓群設廠,但是打下了很好的基礎。后來,鐘家堯又陪同家鄉的區長、書記,一次又一次過來誠邀;同時,寧德那邊也在不斷改善條件,最重要的是修通了高速公路,投資的條件比以前大大改善。

  而在ATL內部,也有了新的變化。

  2007年,隨著ATL的業務大幅擴張,原來在東莞的兩個廠已經不夠用,急需擴大規模。當時,全國各地都在大力招商引資,來找ATL的地方很多。但寧德市早就打好了基礎,而且給與了非常優厚的條件,加上曾毓群的關系,就成為了ATL的首選。

  但投資寧德的決定,在公司的董事會受到了強力阻礙。日本總部并不同意去寧德設廠。

  陳棠華作為總裁,力推寧德方案,做了諸多工作;張毓捷此時也重新回歸了ATL,擔任副董事長,他力排眾議,堅持要去寧德;曾毓群更是決定,如果不能去寧德建廠的話,他就和寧德藉的員工就集體辭職。

  最終,總部只得同意去寧德辦廠的方案。2008年3月,ATL在寧德成立了全資子公司寧德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這是寧德市歷史上最大的一個招商引資項目,直接改變了整個寧德的產業、經濟和城市格局。

  日后,為了感謝張毓捷為寧德做出的巨大貢獻,寧德市授予了張毓捷以“榮譽市民”的稱號。而對于陳棠華的貢獻,曾毓群如此表述:

  我的家鄉福建寧德市的三百萬人民真是太感謝他了。促使ATL投資寧德,他起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我們撥開歷史的迷霧,回到2007、2008年的時候,會發現陳棠華等人和總公司的博弈,是非常耐人尋味的。

  從經營的角度講,在寧德如此優厚的招商引資條件下,去寧德設廠本身是一個商業上很可行的選擇,總部為什么要強力反對呢?

  從管理的角度講,當時可選的地方很多,既然公司總部如此強力反對,那么去別的地方也未嘗不可,為什么陳棠華、張毓捷、曾毓群,一定要促成到寧德去設廠呢?

  此事恐怕不能僅從曾毓群的家鄉情結來切入,而應該放在更廣闊的背景和更長的時間線上來分析。

  我個人認為,寧德設廠,不僅僅是一個廠選址的問題,更關鍵的是對公司未來的控制權之爭。

  自己辛辛苦苦創立的ATL,被人收購,本來以為是創業,沒想到最后還是打工,這應該是陳棠華、張毓捷、曾毓群心中無法言說的痛。而如何能脫離出來,真正創業,實現自己掌控自己親手創建的公司,應該是他們共同的夢想。

  寧德是曾毓群的根據地,他在此地有著極其深厚的政府關系。而寧德新能源工廠的投資規模巨大,是整個ATL的未來所系。如果新工廠放在寧德,他們就有了自己可以完全控制的一塊地盤。這塊地盤做大了,他們在總部面前就有了足夠的話事權。在天高皇帝遠的寧德,他們可以有足夠的騰挪空間,一步一步去實現自己的夢想。

  2008年,位于寧德東僑的工地正式動工。這里面積足有7000畝之廣,原本計劃是用作魚塘。ATL來了之后,全部填平,建成工廠。

  曾毓群等人之所以到寧德,是已經不滿足于做給手機、MP3等小型電子產品使用的消費電子電池,而是要做給汽車用的動力電池。

  張毓捷認為,消費品電池雖然也不錯,但是成長的斜率太平;而如果改到動力電池賽道,成長斜率可能是消費品電池的三倍以上。

  于是,就在成立寧德新能源的同一年(2008年),ATL內部設立了專門的動力電池研發部,開始研發動力電池。

  動力電池與消費品電池有一個巨大的不同是,動力電池涉及到汽車領域的重大政策走向,其背后是傳統燃油車與新能源車的兩條產業路線的抉擇,這是對整個國家未來的產業布局和經濟增長都有巨大影響的重大問題。因此,國家對動力電池的政策與消費品電池就完全不同,其準入門檻和補貼政策,會因企業是內資還是外資而有天壤之別。

  為了符合國家的政策要求,享受必要的政策支持,2011年,在張毓捷的主導下,ATL內部的動力電池研發部獨立出來,組建為新的“寧德時代新能源有限公司”(英文名為CATL,比原來ATL增加的C,是Contemporary的縮寫,即“時代”之意),簡稱“寧德時代”。

  這家獨立的寧德時代公司,在股權結構上,由張毓捷、曾毓群等人全面主導了。日資背景的ATL,只是以“寧德新能源”的名義,占有寧德時代股權的15%。

  從1999年開始創業,到2011年從股權上真正掌控公司,曾毓群等人整整走了12年。

  而令人遺憾的是,在此之前一年,陳棠華因為突患敗血癥,病逝于美國,未能親眼見證寧德時代的獨立。

  陳棠華的突然離去,令ATL和寧德時代的所有人都措手不及。而曾毓群更是瞬間感到,他失去了方向。

  從1995年以來,曾毓群就一直跟著陳棠華。陳棠華說,他和曾毓群共事整整15年,曾毓群是他這輩子共事時間最長的伙伴。對曾毓群來說,又何嘗不是如此。他在新科升為總監,是陳棠華提拔的;他出國考察,是陳棠華安排的;他去讀碩士博士,是陳棠華推動的;他加入ATL,是陳棠華召喚的;他回到寧德,是陳棠華支持的……

陳棠華和曾毓群在公司年會上表演陳棠華和曾毓群在公司年會上表演

  或許,沒有陳棠華,曾毓群也會在另一條道路上成功,但絕對不會是現在這一條路。

  以前,陳棠華是指引方向的人,曾毓群可以說是一員能力超群的大將,具有強大的戰斗力,而今后,曾毓群人生和事業的道路,要自己去探索方向了。

  所幸的是,寧德時代日后的發展,完全按照陳棠華所設想的路在走,步伐之快速穩健,甚至或許超過了他之前的想象。如陳棠華有在天之靈,看到曾毓群和寧德時代日后的發展,應該也可以瞑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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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德時代獨立后,曾毓群擔任董事長,張毓捷則繼續在寧德新能源擔任董事長,后來,寧德時代尊其為“榮譽董事長”。

  從消費電子電池到動力電池,是一個非常大的跨越。能做好小電池,并不意味著能做好大電池(組)。而且,當時中國的電動車市場其實非常小,一年也就生產一萬多輛電動車;而日本的松下、韓國的三星、美國的A123、中國的比亞迪,都已經在動力電池領域浸淫多年,不管是技術還是市場,都不是新玩家所能望其項背的。

  所以寧德時代的成立,其實也是一件風險極大的事情。原來作為ATL的一個部門,做砸了是公司的事,個人還是好好地當職業經理人;現在獨立出來,做砸了就是自己事,甚至有可能把全副身家都賠進去。

  如果不是張毓捷和曾毓群這種賭性堅強、賭性更堅強的企業家,恐怕也沒有魄力賭這么一把。

  寧德時代第一個關鍵的單子,來自于華晨寶馬。2012年,寶馬想要推出一款名為“之諾1E”的電動車。這其實并不是一個大單,而是一個試驗性的產品,只計劃裝配幾百輛車。由于此前寶馬的其他系列電動車與韓國三星和德國博世都合作過,未能滿意,所以想尋找新的供應商,于是就找到了剛剛從ATL動力電池研發部轉型而來的寧德時代。

  曾毓群帶領全公司員工,對這個單子全力以赴。當時寧德時代建立了當時全亞洲最大的測試中心,投入了幾乎全部的人力與資源,專攻寶馬項目。很多人不理解,認為為了這么一個小的項目,就投入這么大的力量,完全得不償失。但曾毓群不為所動。

  他提出,雖然寧德時代是一家剛起步的公司,但是客戶是世界級的,擁有世界級的產品、技術和服務,他們對供應商的要求,也是世界級的標準。所以,寧德時代也必須以世界級的標準來要求自己。

  事實證明,這一步走對了。雖然從會計成本上計算,寧德時代做這個項目也許是虧的,但是在技術和品牌上的收益,卻大得出乎想象。

  當時,寶馬提供了800多頁德文版的電池生產標準文檔,并且派出工程師駐扎到寧德時代,共同開發這款新的電池。寧德時代吃透了這些文件,將其消化,轉化為自己的技術后,其對動力電池的理解和技術水平,就上升到了國際頂級的標準。

  而且,“成為寶馬供應商”、“開發了令寶馬滿意的電池”這兩點,在中國乃至全球的動力汽車市場上,都可以稱之為金字招牌。

  果然,從成功搞定寶馬項目后,寧德時代就接連拿下了宇通、吉利、上汽、金龍、長安等汽車廠商的大單子,一舉成為中國乃至全球動力電池的重要玩家。

  那幾年,隨著特斯拉等先行者的強力帶動,新能源汽車開始在全世界蓬勃興起,從2012年的11.6萬輛,增加到2015年的54.6萬輛,增長了3.7倍;而對動力電池的的需求量,更是從2012年的2.7GWh,增加到2015年的24.3GWh,增長了8倍。

  寧德時代坐上了巨大的風口,趕上了張毓捷所說的“三倍斜率”的增長。2015年,其營收達到57億,凈利潤達到9.5億。

  而更為重要的是,2015年,寧德時代擺脫了日本東京電氣化學公司最后的束縛。原本日本公司通過寧德新能源而占有的15%股權,于當年全部退出,由中國資本寧波聯創接手。退出的原因,據寧德時代日后招股說明書披露稱,是由于母公司東京電氣化學的戰略調整;但坊間猜測,更重要的原因,是為了應對國家對新能源汽車及動力電池行業的政策調整。

  經過調整之后,寧德時代變成了百分之百的內資公司,在享受國家有關的政策優惠方面,就不再受外資占比的束縛。此后,經過多次股權運作,曾毓群通過其100%擁有的瑞庭投資,占有寧德時代29.23%的股份,成為第一大股東;他的高中同學,二十多年的老搭檔黃世霖,占有13.34%的股份,成為第二大股東;寧波聯創稀釋后的股份為8.5%,成為第三大股東。

  值得一提的是,寧波聯創從東京電器化學手上獲得寧德時代15%的股權時,只花了8900萬元。現在,寧波聯創在已經套現過很多億的情況下,依然持有寧德時代6.77%的股份,按今天(2022年11月9日)市值,約合人民幣657億。寧波聯創的老板裴振華,也因此而躋身福布斯全球富豪榜,排名比劉強東、雷軍都要靠前。這可能是這些年來最驚人的投資回報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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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2015年的曾毓群,關心更多的,可能不是自己有多少財富,而是寧德時代在全球動力電池市場上,能做多遠,做多大。實際上,在寧德時代成立之初,他就是沖著成為新能源汽車電池領域的國際引領者而去的。

  動力電池領域長期存在這兩條路線之爭,即磷酸鐵鋰電池和三元鋰電池。二者各有優劣,總體而言,磷酸鐵鋰電池更安全,但是電池能量密度較低;三元鋰電池能量密度更高,但是相對安全性更弱。

  對于電池企業來說,選擇哪一條路線,是非常艱難的抉擇。如果選磷酸鐵鋰的話,雖然安全一些,但汽車的續航能力和充電速度就存在短板,在銷售上就沒那么有吸引力;如果選擇三元鋰電池的話,雖然在續航和快充方面可以做到更優,但一旦出現電池事故,釀成巨大輿論危機的話,就有可能讓前面所做的努力前功盡棄。

  而基于技術儲備、人才、生產線、資源等的制約,企業往往只能選擇其中一種作為主攻。用曾毓群的話說,“一條產線投下去,出了差錯就是巨大的損失。”中國另一大電池巨頭比亞迪,就長期選定磷酸鐵鋰,基本不涉足三元鋰電池。

  賭性更堅強的曾毓群,最終選擇了三元鋰電池與磷酸鐵鋰電池并上,并偏向三元鋰電池的路徑。毫無疑問,這條路會走得更艱難,因為公司的整個研發、生產等資源,都要分成兩邊,而無法集中全部資源單點突破。但憑著頑強的拼勁和寧德時代從上到下拼命的奮斗,最終,曾毓群把這條路走通了。

  寧德時代在三元鋰電池的道路上高歌猛進,很快成為了中國乃至世界三元鋰電池的代表性廠商。而從2016年以來,中國關于動力電池行業的政府引導政策,開始大大偏向于提升電池的能量密度,也就是更偏向于三元鋰電池,這意味著曾毓群賭對了國家產業發展方向。

  2016年,寧德時代的營收比上年猛增了160%(從55億到148.8億),凈利潤更是增加了288%(從9.5億到30.9億),其電池裝機量達到了全球第三,僅次于日本松下和中國比亞迪。

  對于為何選擇磷酸鐵鋰電池與三元鋰電池兩條腿走路,曾毓群沒有做過太多解釋。但他2017年初的一次內部講話,說到過公司戰略決策的理念。

  當時寧德時代已經在高歌猛進,而曾毓群仍然將其定位為“一家創業公司”。早在2012、2013年左右,張毓捷曾說過,寧德時代“還是一個剛生下來的小嬰兒,只不過已經八十斤重了”。

  而到2017年,曾毓群還是認為寧德時代是一個小嬰兒,只不過已經八萬斤重了。他認為,這個小嬰兒能順利成長,還是會夭折,關鍵就看這幾年。

  曾毓群認為:

  “作為創業公司,產品和市場層面都有很多不確定性,所以就想在所有的河里撒撒網,總有給你逮到的魚……主帥沒有辦法判斷什么生意可以做,所以所有生意都要做。”他要求“大家立長志,立一個辛苦的長志”。

  盡管曾毓群拼命想要大家別驕傲,想讓公司保持憂患意識和低調姿態,但是寧德時代的發展,不是小好,而是大好。2017年,寧德時代全面超越松下和比亞迪,成為世界排名第一的動力電池廠商。這年11月,公司提交了上市申請書。

  2018年6月,寧德時代以A股前所未有的過會速度,在深交所創業板登錄,上市當天,就一躍成為創業板市值第二大的股票。

  其后,這支股票成為A股市場這幾年最亮麗的風景,從上市當天的786億元,一路上漲到最高時的1.6萬億,期間一度戰勝工商銀行,成為僅次于茅臺的A股市場第二股。

  從那以后,寧德時代在股民和投資者眼中,就變成了傳說中的“寧王”。

  即便今年,在內外環境如此動蕩,很多股票經歷了大跌,部分股票經歷了暴跌的情況下,寧德時代仍然以9697億元市值名列深交所第一,全國第四(僅次于茅臺、工商銀行、招商銀行)。(2022年11月9日數據)。

  而曾毓群作為寧德時代第一大股東,個人財富也水漲船高,超越馬云和馬化騰,成為中國僅次于鐘睒睒的第二富豪。由于他于2005年通過香港優才計劃取得香港身份證,所以媒體熱議更多的,是說曾毓群超越李嘉誠,成為香港第一富豪。

  不過我認為,對于曾毓群來說,這個首富的名聲,完全是一個負擔。因為從他的本性而言,他更喜歡低調行事,而不愿意出現在聚光燈下。

  這些年來,他最看重的,是寧德時代能不能在激烈的競爭中繼續保持領先,成為新能源儲能與動力電池這場比賽笑到最后的冠軍。

  在曾毓群看來,上市只不過是公司在跑馬拉松的過程中,為了保存體力而補充了一點營養液,并不是長跑的終點。目前,全球新能源汽車的銷量在全部乘用車中占比還很小,只能說是剛起步不久,目前的最大,并不代表未來一直能最大。他很反感公司內部對外宣傳“世界第一”,而要求表述為“出貨量暫時世界領先”。

  他認為,市場增長存在一個“雪崩點”,當度過雪崩點的時候,市場會加速發展。電動汽車只有經過了那個雪崩點,才會迎來超高速發展。寧德時代一是要主動推動雪崩點出現,二是要為雪崩點的到來做好技術、產品、運營、服務等方面的準備。

  2019年,曾毓群在某次內部講話時的隨口舉例中,電動車行業的雪崩點被設定為“6%”(電動汽車占全部汽車銷量的百分比)。2021年,這個數字已經達到9%,早已跨過雪崩點,進入超高速通道。

  而特斯拉、比亞迪、蔚來、理想、小鵬等新能源車這兩年的超常規發展,也正在印證曾毓群的“雪崩點”理論。

  隨之而來的是為這些企業提供電池的寧德時代的超常規發展:2022年上半年,寧德時代的營業收入比上年同期增長了156%。如果下半年還能保持這個增幅的話,今年全年,寧德時代的營收將超過3300億元,成為中國少有的民企“3000億俱樂部”的一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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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一片欣欣向榮中,曾毓群和寧德時代,也飽嘗各種苦澀滋味。

  首當其沖的原材料價格上漲,不僅在侵蝕公司利潤,而且還面臨著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斷糧”的風險。其中一款重要原料碳酸鋰,價格一年漲了20倍,其他原料也都有不同程度的漲價。

  這直接導致2022年第一季度,寧德時代在營收比去年同期翻了兩倍半的情況下,凈利潤反而還下降了近1/4,扣除非經常性損益后的凈利潤,更是比去年同期下降了42%。

  面對這種情況,曾毓群坐不住了,從第二季度開始,寧德時代不斷提高電池售價,這才把利潤率重新提升上來。

  但問題是,價格提上來,就是在侵蝕后端造車企業的利潤,加劇了寧德時代和造車企業本已存在的矛盾。

  對于電動汽車生產來說,電池是最主要的成本,一輛車的制造成本往往有一半左右是花在電池上面。電池漲價10%,就意味著整車成本上升了5%,而造車企業直接面對的是消費者,終端本來就已經面臨著殘酷的價格戰,車企無法再把漲價傳導到消費端。

  也就是說,寧德時代一漲價,等于把造車企業原本已經很微薄的利潤,全部都侵蝕光了。

  在2022年的世界動力電池大會上,廣汽集團董事長曾慶洪毫不客氣地說:“電池廠商把所有利潤拿走了,廣汽一直在給寧德時代打工。”

  連廣汽這樣財大氣粗的國企都忍無可忍,可想而知,蔚來、小鵬、理想這樣在資本市場上市的民營企業,必然更是一肚子怨氣。

  而造車企業對寧德時代的怨氣還不止于此,更大的怨氣在于寧德時代無法及時足量供應電池。

  產能不足,是困擾寧德時代很久的問題了。從電動汽車行業開始爆發式增長以來,delay(延遲交貨)就成了寧德時代的常態。

  對寧德時代來說,delay不過就是一句話,對造車企業來說,卻是生死存亡的大事。因為消費者已經交了錢,急著提車,他們可不管你是什么原因延遲交車,只知道我付了錢,在預定的時候卻沒拿到車。

  在出現delay情況時,不管是消費者大面積退款還是出現負面輿論,都足以壓垮一個造車企業。所以他們的壓力有多大,對寧德時代的不滿就有多大。

  但平心而論,電池也要一組一組地生產出來,而不是魔法能憑空變出來。面對這種突然暴漲的需求,誰都不可能馬上就完全滿足。企業的土地、廠房、設備、人員等都是有限的,寧德時代哪怕是擴張得再快,依然無法趕上市場的需求。

  僅看公開報道,就能找到蔚來汽車的李斌和小鵬汽車的何小鵬,因為這個問題而對寧德時代不滿、甚至發飆的信息,而未傳出來的爭吵,還不知道有多少。

  在這種供需嚴重不對等的情況下,寧德時代面對造車企業時,就顯得非常強硬,甚至強迫造車企業必須簽署“霸王條款”。

  在曾毓群與沈南鵬的一個對話中,沈南鵬曾經開玩笑地問,蔚來、理想、小鵬他們如果想要電池,該怎么辦,是需要跟你喝比較多的酒,還是需要多去幾次寧德辦公室?

  曾毓群毫不掩飾地回答:“你付錢把生產線包下來,我就給你做了……或者談一個長期的合作,你承諾產量波動在正負 15% 之內,大家就沒事……沒有錢的承諾是不認真的。”

  這等于說,寧德時代不承擔多造電池可能賣不出去的風險,所有風險由造車企業承擔。

  從寧德時代的角度來講,這種條款自然是對企業極其有利的,但問題是,如果你是李斌、李想,或者何小鵬,想想你會是什么心情呢?

  所以,對造車企業而言,真的是“天下苦寧王久矣”,他們沒有一家不想多找幾個供應商的,甚至都恨不得自己直接造電池。

  寧德時代其實也很怕造車企業換供應商,所以曾毓群也多次在內部講,要重視客戶需求,要站在客戶角度看問題,要大力提升客戶滿意度,但由于現在其總體上處于產能嚴重不足的局面,估計這個問題一時半會根本無解。

  不過,對曾毓群來說,以上種種,只不過是企業經營中不可避免要面對的問題而已,按部就班做好就行了,不至于影響情緒。

  最令他痛苦的事,可能莫過于張毓捷的離世。

  2022年2月14日,張毓捷病逝于中國臺灣,享年79歲,從此,曾毓群又失去一位人生和事業導師。

  從1994年到2022年,他們已經認識和共事28年。曾毓群尊稱張毓捷為師父,張毓捷也視曾毓群為愛徒。張毓捷用自己的激情推著曾毓群往前走,在曾毓群人生和事業的重大關頭,總是給與他最大的支持。

  如果說陳棠華的逝去讓曾毓群失去方向,那么張毓捷的逝去,就是讓曾毓群胸中熊熊燃燒的激情之火,失去了一個最強勁的助力。

  三人一起開創天下,情如父子手足,現在兩人已逝,只剩曾毓群踽踽獨行。未來的路,他也許會非常成功,但注定也會非常寂寞。

這張合影里面的三人,現在只剩下中間的一個/圖源:陳棠華博士紀念集這張合影里面的三人,現在只剩下中間的一個/圖源:陳棠華博士紀念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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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毓群今年54歲。對于執掌這么大的一家企業而言,這個年紀正是當打之年,在可見的未來5-10年,都將是他的黃金時代。

  在與沈南鵬的對話中,他曾經預測,到2030年,寧德時代在動力電池領域,做得好有可能占到百分之五六十的市場份額,做得不好也有可能公司都不存在了。

  按照現在電動汽車行業每年大兩位數甚至三位數的增速,結合百分之五六十的市占率測算,寧德時代的營收,還有很多倍的增長空間。

  這也意味著到2030年前后,寧德時代將是一家年營收幾萬億元的超級企業,把現在的華為、阿里、京東等都遠遠甩在后面,成為中國民營企業一騎絕塵的第一名——前提是,寧德時代沒有發生“公司都不存在了”那種風險。

  而動力電池還只是寧德時代三大業務板塊中的一塊而已。其他兩塊分別是儲能和電動化+智能化。曾毓群的雄心是:以可再生能源為核心,替代傳統的煤炭、石油、天然氣的化石能源;以動力電池為核心,替代傳統的加油、加氣的移動式化學能源;以電動化+智能化為核心,實現市場應用的集成創新。

  這三大雄心,其中任何一個如果能夠實現,都將是人類歷史的新紀元,也將把寧德時代推上中國民營企業從未有過的最高峰。

  這一雄心,也體現在曾毓群為寧德時代所設立的愿景之中:

  立足中華文化、包容全球文化,打造世界一流創新科技公司,為人類新能源事業做出卓越貢獻,為員工謀求精神和物質福祉提供奮斗平臺!

  有人說曾毓群是“賭王”,有人說曾毓群是“寧王”,但曾毓群內心里,對此是不屑一顧的。他骨子里真正追求的,其實是中國傳統儒家的“內圣外王”。

  曾毓群雖然是工科生,長期以來都是做技術工作和科技公司,但是對中國傳統文化深深喜愛,并有著極深的見解。真正聽過他講話,或者看過他文章的人,見過他行事的人,會發現,這是一座寶藏。只不過他平時太低調了,外界基本上聽不到他的聲音。

  他在公司的內部講話和文章,經常會引用中國古代經典,尤其是儒家的經典。平時與人交往,經常會推薦對方看《論語》。公司最重要的文化學習資料,是一本名為“修己達人”的小冊子,里面主要是他的講話和部分傳統文化學習資料。

  而最近整個寧德時代上下都在學習的,是由青年學者姚堯專門為寧德時代寫的一本《論語之道》。曾毓群希望寧德時代的員工,能從中國傳統文化中吸取精華,做有高遠志向,有責任擔當,有強大自驅力,永遠昂揚向上,持續進化的人。

  曾毓群辦公室曾經掛的字是“賭性更堅強”,但現在已經改為了“溥博淵泉”。這四個字出自于儒家經典《中庸》,意思是指圣人的智慧、美德、功績,如天一樣廣博,如淵一樣深邃,普照天下,澤及世人。

圖源/截自ATL公司官網宣傳視頻圖源/截自ATL公司官網宣傳視頻

  如果你覺得“溥博淵泉”晦澀難懂,不妨看一看它的前后文,因為這四個字只是一大段意思的一個濃縮。你看完整段,也許就更明白曾毓群真正想要的境界是什么:

  唯天下至圣,為能聰明睿知,足以有臨也;寬裕溫柔,足以有容也;發強剛毅,足以有執也;齊莊中正,足以有敬也:文理密察,足以有別也。

  溥博淵泉,而時出之。溥博如天,淵泉如淵。見而民莫不敬,言而民莫不信,行而民莫不說。是以聲名洋溢乎中國,施及蠻貊。舟車所至,人力所通,天之所覆,地之所載,日月所照,霜露所隊,凡有血氣者,莫不尊親,故曰配天。

  我相信,這不僅是曾毓群一個人的雄心與期許。

  他的性格里,深深刻著陳棠華和張毓捷的痕跡;他的身上,寄托著陳棠華和張毓捷未滅的靈魂。

  他只是在代替陳棠華、張毓捷、曾毓群三人小組,在實現他們曾經暢談過無數次的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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