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學進
這樣的新聞不是第一次看到,也不會是最后一次看到:11月28日晚,四川省綿陽市涪城區臨園路花園小區大門附近的人行天橋上,一名身份不明的輕生男子在看熱鬧者一片“叫跳”聲中,跳樓身亡。(11月30日《成都商報》)同是四川,4月21日,一討薪民工突然爬上成都沙灣路某酒店頂樓作勢欲跳,引來大批路人圍觀。眾目睽睽之下,竟有看客大喊“一、
二、三———跳嘛!”(11月22日《天府早報》)最令我動容的還是這則來自CCTV的新聞:2003年5月9日,湘潭市,一位名叫姜建明的輕生男子在拿起樓上的磚頭扔向“鼓勵”他跳樓的看客后,悲憤地從五層樓上跳下,死了。
引述至此,自然會聯想起魯迅筆下的那些看客嘴臉。人們注意到沒有,先生那時的看客與生活在我們身邊的看客有什么不同嗎?在《〈吶喊〉自序》中,先生是這樣描述那些看客的:有一回,我竟在畫片上忽然會見我久違的許多中國人了,一個綁在中間,許多站在左右,一樣是強壯的體格,而顯出麻木的神情。據解說,這綁著的是替俄國做了軍事上的偵探,正要被日軍砍下頭顱來示眾,而圍著的便是來賞鑒這示眾的盛舉的人們。先生筆下的看客神情定格在“麻木”上,可今天的看客呢?我的天啊!他們的神情是那么歡悅,他們鼓勵唆使的叫聲是如此響亮!且聽:“等了半天你都不跳,耍我們?”“往水池里頭跳!”后來,有4人竟一起向男子發出“命令”:“一、二、三———跳嘛!”這些叫聲發自聚集在成都沙灣路某酒店門前的看客口中。綿陽市的看客則這樣叫:“兄弟,搞快點跳下來……”“快點跳,莫浪費時間哦……”而出自湘潭市看客的叫聲簡直讓人不寒而栗:“怎么還不跳呀,我的腿都站麻了。”“快點跳呀,我還有事兒呢”?“別磨蹭了!”“你到底敢不敢跳呀?”
這就是魯迅先生一心想療救的國民的靈魂!先生想不到吧,當年他選擇棄醫從文,原是想用一支金不換的筆改造國民的劣根性,并為此戰斗一生,以實現其“立人”理想。但時至新世紀,我無比悲哀地發現,今天的看客非但不見其少,其心態之惡劣程度遠非先生所能想像。先生那時的看客,其人格造型尚定位在一個“看”字,至多反映出他們心靈的麻木,而現在的看客豈止是冷漠地“看”,更是熱情地“鼓勵”。面對頃刻間就要消逝的生命能坦然作壁上觀,固然昭顯了這群人生命意識的極端淡漠,而面對那位原本不想死卻在樓下歡呼他“快點跳”最終致使其真的跳樓而亡的看客,其心理陰暗遠非“冷漠”二字所能涵蓋,它關乎人之為人的道德底線,或者說是天良。魯迅先生地下有知,不知該作何感想?
管子曾有言:“倉廩實而后知禮節,衣食足而后知榮辱”。比起魯迅那時,現在倉廩實多了,衣食也足多了,何以國民性卻進一步褪化了呢?在此,我不想去追述此中原因,也無力開藥方,只想表明一點:人心不古,國將不國,發展經濟別忘了仁義教育,從事公民道德建設還須從塑造一個公民應該具有的健康的“公民心態”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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